摘自《克裡希那穆提傳》

  1922年的年初…

  克裡希那和尼亞終於到達奧哈伊,他們住在一個木屋裡,周圍有六英畝的空地,後來安妮·貝贊特將土地買下送給兩兄弟,取名為威哈拉,意思是高人的修院。

  每天早上克裡希那穆提開始有規律地靜坐,他很驚訝自己的心念反應竟是那麼自在,他可以一整天專注地觀想彌勒尊者。他形容自己在那期間愈來愈平靜,愈來愈沉著。他所有的人生觀跟著在改變,內心的門也開了。克裡希那穆提在奧哈伊寫了一封信給賴德拜特。

  你是知道的,多年來我沒有真正快樂過,我接觸的每件事都令我不滿,我的心智狀態也十分淒慘。比起在澳洲時,我現在已經改變太多我一直不停地思索當時從指導靈庫特忽米那裡得來的訊息。

  1922年8月,克裡希那穆提突然進入激烈的靈性覺醒過程,從此他的生命便整個改觀了。印度傳統認為,瑜伽士如果深入探索迷津一般的意識領域,就有可能覺醒體內的識能拙火,全然不同的心靈現象就會產生。那是深入內心未知領域的旅程,拙火覺醒的瑜伽士,敏感度將逐漸提升,因此會有一段極危險的過程,甚至可能陷入瘋狂或死亡。

  瑜伽修行者必須在上師的指導下接受拙火覺醒的秘密教誨,修行者一旦變成個中能手,意識的轉化便以神秘的景象顯現。他的身心必須經過一段非常危險的過程,在這段過程中,他自然會受到徒弟的護持,四周通常充滿著神秘而又寧靜的保護氣氛。

  克裡希那穆提在奧哈伊經歷這段過程時,尼亞和一位年輕的美國女孩羅莎琳·威廉斯都在場,兄弟倆事後分別寫信給安妮·貝贊特報告這個事件。尼亞在信中很清楚地描述了哥哥所經歷的痛苦。克裡希那時而痛苦時而昏迷,不斷用泰盧固語呼叫母親的名字,要母親帶他回到印度的樹林。他一直抱怨木屋裡的灰塵太多,並且要求尼亞和羅莎琳不要碰他的身體。當時克裡希那的意識顯然空了,在這份空性中,似乎有某種偉大的力量存在,最後克裡希那走到屋外的一棵胡椒樹下靜坐。尼亞對整個事件的描述雖然受到通神學會術語的影響,仍然明顯地表露了他對哥哥的深切關懷,以及整個事件帶給他的焦慮和不知所措。

  克裡希那自己也寫了一封信給貝贊特夫人,報告整個過程的來龍去脈:

  8月17日,我感到後頸有股劇痛,只好把靜坐的時間減少到十五分鐘,結果痛苦並沒有減輕,反而更糟。19日疼痛達到巔峰,我無法思考,也不能做任何事,周圍的朋友強迫我上床睡覺。我幾乎不省人事,但周遭發生的事我都能察覺。每天中午時分我才完全清醒。處在這種情況的頭一天,我有了第一次不可思議的經驗。我看到一個男人在那裡修路,那個男人就是我,他手上拿的鶴嘴鋤是我,他敲打的那塊石頭也是我,路旁的小草和他身邊的大樹也都是我,我幾乎能和他一樣地感覺和思考。連微風吹過樹梢,吹過草上一隻螞蟻的感覺,我都能接收到。鳥兒、灰塵、噪音都是我的一部分。就在這時,有輛汽車停在不遠的位置,我發現我也是那司機、引擎和輪胎。那輛車後來逐漸遠去,我也逐漸脫離自己的身體。

  我處在每一樣東西裡,而每一樣東西也都在我身上,不論是有生命的或沒有生命的,包括高山、小蟲和所有能呼吸的東西在內。整天我都保持在這種大樂的狀態,什麼也吃不下。晚上六點左右,我的身體開始失去知覺,我進入了半昏迷狀態。

  第二天早晨(20日),情況幾乎和頭一天差不多,一整天我什麼也沒吃,我甚至不能忍受房裡有太多人,我能以很奇怪的方式感受到他們,而他們的磁場令我神經緊張。當天晚上差不多六點左右,我覺得難受極了,我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我,或碰我的身體,我感到極為疲倦虛弱。在這種快要枯竭和六神無主的狀態中,我忍不住哭了。我的頭頂好像被許多小針刺穿一般,我突然覺得我躺的那張床髒死了!我根本無法在上面睡覺,接著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地板上了。尼亞和羅莎琳要我回到床上,我請求他們不要碰我,而且大叫床不乾淨。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陣以後,我迷迷糊糊走到陽臺,精疲力竭地坐了下來,感覺稍微平靜一些。我清醒以後,威靈頓先生(通神學會在美國的總幹事)建議我到外面的胡椒樹下靜坐。我靜坐了一會兒就逐漸感覺自己離開了身體,我透過樹枝上的嫩葉看到自己的身體坐在下面,整個人是面向東方的。

  我的身體在我的前方,我的頭頂上方出現一顆明亮而清澈的星星,我似乎能感受到佛陀的磁場,也清楚地看到彌勒尊者和指導靈庫特忽米。我感覺出奇地快樂、平靜和安詳。我仍然能看到自己的身體飄浮在半空中,我覺得自己內在的祥和就像深不可測的湖心一般,而我的意念和情緒就像湖面的波紋,一點也無法干擾我靈魂的祥和。這股神秘的巨大力量,在我身邊駐留了一會兒,不久便消失了。

  我對所發生的一切感到極為快樂,我知道我永遠也不會再回到舊有的狀態,因為我已經嘗到了生命的泉源。我的靈魂已經得到滿足,我永遠也不再饑渴,永遠也不再回到黑暗中。我見到了神聖的治療榮光,生命源頭的真相已為我揭露,黑暗也已經被驅散。愛與其他所有的榮耀陶醉了我的心,我的心不再塵封。我終於嘗到了喜悅的泉源和永恆之美,我完全陶醉在上帝的懷抱裡。

  往後的十天,克裡希那的身體逐漸在恢復中。9月3日,他的脊椎有股特殊的感覺,他的意識再度離開身體,不久劇痛又開始了,當時有三個證人在場:尼亞、羅莎琳和威靈頓先生。尼亞把細節都記了下來,但是沒有人瞭解這個事件的含義。1923年2月11日,尼亞親手寫了一張便條給貝贊特夫人,這張便條多年來一直擺在阿迪亞爾總部雜亂不堪的檔案中,直到最近才被重新發現。尼亞寫道:“我不知道該把這件事寫成科學的程式,還是在寺廟中進行的神聖儀式,事情總在每晚六點左右開始,很有規律地在八點結束,中間有幾天曾經延遲到九點。”

  每天晚上,克裡希那都在胡椒樹下靜坐。9月3日,他結束靜坐以後,就在半昏迷中進入房間倒在床上,接著他開始呻吟,抱怨燥熱難挨,他打了一個冷顫,又撲倒在床上。他重新恢復知覺以後,完全不記得剛才所發生的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第二天晚上同樣的症狀再度出現。9月5日,他到好萊塢去看一出有關基督的舞臺劇,他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這件事,所以不願悔約。他事後告訴尼亞,看戲時他發現自己正在逐漸失去知覺,費了好大氣力才醒過來。6日的晚上他回到奧哈伊,那天剛好是月圓之日。

  7日晚上的月亮仍然十分皎潔,尼亞作了下面這段札記:

  克裡希那從樹林走向我們,我們看得很清楚。他穿著印度服的樣子看起來像幽靈一般。他艱難地走著,幾乎快要支援不住了。他走到我們面前,眼神看起來像個死人,我們站在他的面前,他卻視而不見。起初他還能條理分明地說些話,不久就不省人事了。他那顛顛倒倒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危險,羅莎琳和威靈頓沖向前去扶他,他立刻大叫:“拜託你們不要碰我!拜託!我好痛。”然後就回房躺到床上。我們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讓房間保持黑暗,但是月光仍然十分明亮。羅莎琳在一旁靜候,不一會兒他突然站起來,好像在對一個隱形人說話似的:“什麼?好!我馬上來。”說完以後,他就開始往外走。羅莎琳想要阻止他,他卻回答說:“我很好,請不要碰我,我真的很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雖然有點不耐煩,但是還算正常,羅莎琳便准許他一個人往外走。走了沒兩步,他整個人突然面朝下撲倒下去。事後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麼摔倒的,也不記得倒在什麼地點。

  玄關的地方有一張長板凳,板凳下面有許多突出的木箱,他完全沒有察覺這些,撞東撞西地快要昏倒的樣子。有時他會突然從床上坐起,喃喃自語一陣之後,不是向前就是向後倒下,有時甚至摔在地板上。他每分每秒都需要別人的照顧,但是他一發覺周圍有人監護他,就不耐煩地說:“我很好,請相信我,我很好。”即使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都是含糊不清的。他不斷呻吟並且翻來覆去,語無倫次地抱怨著脊椎的疼痛

  任何一點聲響,即使是低聲交談都會干擾他,他哀求周圍的夥伴不要討論他,讓他獨處,因為他們的聲音令他覺得極為痛苦。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將近八點,他就變得較為平靜安詳,逐漸恢復了正常。

  9月10日晚上,克裡希那開始呼叫母親的名字,他叫了幾聲以後對尼亞說:“你看到她沒有?”當他完全清醒以後,他告訴尼亞:“母親的臉孔剛才出現在羅莎琳的臉上,兩張臉後來合為一體了。”這時他早年的回憶再度浮現,好像重新經歷了一次童年往事。

  尼亞和威靈頓不久就明白,克裡希那正處在非常危險的拙火覺醒時的意識轉化過程。他們感覺周圍的氛圍充滿著一種無形的磁力,他們覺得自己好像正在守護寺廟中進行的神聖儀式。克裡希那身邊的人,時常覺得無形中有一位神明在坐鎮一切,雖然他們看不到也無法證明他的存在。克裡希那卻時常和這位既像朋友又像老師的無形存有交談。克裡希那不能忍受任何光線和聲響,別人一碰他的身體他就大叫,他也不能忍受周圍有太多的人。他的身體和心智的敏感度,好像調到了最高。他身體上的某一點會突然劇痛,這時他就把周圍的人推向一旁,抱怨屋裡太熱。

  9月18日又有了新的轉變,克裡希那的痛苦更加強烈,也更加煩躁不安。他有時視而不見、顫抖和呻吟,有時又向虛空中的無形存有發問,當他太痛苦的時候便大叫:“拜託!哦!拜託給我一點時間。”然後開始呼喊母親的名字。

  9月18日晚上的八點十分,他坐在床上非常清醒地和大家交談,幾分鐘以後就不省人事了。他的身體好像有一個巨大的傷口一般又開始陣痛,這次痛點轉到了身體的另一個部位。他痛得忍不住尖叫。尼亞聽到躺在黑暗中的克裡希那不斷地大叫,不斷地喃喃自語,甚至哀求那存有延緩這整個過程。周圍的人不久就學會辨認克裡希那發出的兩種聲音,一種是他四大假合的身體發出的聲音,另一種則是克裡希那發出的聲音。晚上九點十五分以後,克裡希那又恢復了知覺。整個轉化過程似乎是計算好的,每天晚上只進行到某種程度,如果開始的時候受到干擾,結束的時候就會得到補足。往後的十五個夜晚,每當他正在受苦時,他會突然問周圍的人幾點鐘了,答案永遠是七點三十分。

  神志清醒之後,痛苦自然一掃而空。尼亞和羅莎琳通常會告訴他剛才所發生的事,而他就像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一樣。

  9月19日,狀況比以前惡化,轉化過程在他神志不清時毫無預警地開始了。痛苦愈來愈烈,痛到克裡希那突然站起來向外狂奔,周圍的人唯恐他會撲倒在石頭上,極力想抓住他,他也極力想掙脫。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哭了起來,他狂喊著:“哦!母親!你為什麼要生我?難道你生我就是為了要我承受這一切嗎?”根據尼亞的形容,他的眼睛看起來神志不清,充滿著血絲,除了母親之外,誰也認不出了。他抱怨有一團火在體內燃燒,他因為哭得太厲害,所以不停地咳嗽並發出咯咯聲,但是這種情況很快就停止了。痛苦實在難以忍受了,他會突然站起來往外跑,我們就繞著他追。有三次他都想逃脫,他一看到我們在他周圍,便稍微安靜一點。有時他會非常肯定地說:“我還能承受更多的痛苦,不要管我的身體,我只是無法停止哭泣而已。”

  9月20日的晚上,痛苦更劇烈了,克裡希那有五次到六次都想逃跑,他的身體有時還扭成怪異而危險的姿勢。尼亞在札記中寫道:“有一次克裡希那正在嗚咽,突然他把頭鑽進兩膝之間倒轉過來,差點把頸子扭斷,還好羅莎琳正在旁邊,趕緊幫他轉向一側。不久,他突然變得完全死寂,連心跳幾乎都停止了。”

  第二天,羅莎琳有事必須離開數日,當她不在的期間,轉化過程突然慢了下來,但是克裡希那仍然抱怨左邊脊椎下方有股怪異的疼痛感

  有一次,克裡希那看起來非常煩躁,他覺得有人在屋子裡窺視他,他堅持走到矮牆邊,然後大聲地說:“走開!你來這裡幹什麼?走!我怎麼知道你要到哪裡去?你到山后去算了,現在你得馬上離開這裡。”接著他回到屋裡躺下,不久又開始大叫:“克裡希那,你快點回來!”他一直不停地叫著克裡希那,直到失去知覺為止。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當天夜裡,他後頸的疼痛更嚴重了。

  羅莎琳回來之後,他的疼痛更加劇烈,他抱怨脊椎發熱,無法承受太亮的光線,連日出時的光線都受不了。在整個過程裡,他又再度站起來,向虛空中的隱形人抗議,他看起來非常憤怒,那個隱形人從此就不見了。當光線實在太強時,他們只好把他領進屋裡。有一天傍晚快要接近五點時,屋裡的氛圍突然改變了,變得非常安靜而祥和。周遭的人似乎覺得有一位偉大的存有在現場指揮一切,尼亞形容當時就像一個巨大的發電機在運作,幾個小時以後整個屋子都震動了起來。

  到了10月2日左右,新的情況又開始了,劇痛轉移到克裡希那的臉和眼睛,他感覺那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對他的眼睛下工夫,他說:“母親!請你摸摸我的臉。它還在那兒嗎?”不久,他說:“母親!我的眼珠不見了,你摸摸看,它真的不見了!”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嗚咽、呻吟,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九點以後,他開始全身顫抖,幾乎不能呼吸

  當時的情況給人一種感覺,好像真正的克裡希那不願意回到他的身體,因為實在太痛苦了。根據尼亞的形容,每次克裡希那快要清醒時,全身就開始不停地顫抖。

  13日那天,他問羅莎琳:“母親!你能不能照顧我,我要到很遠的地方去。”說完以後就不省人事了。

  過了一陣,當他清醒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問羅莎琳,“克裡希那跑到哪裡去了?”他說,“我把一切交給你處理,而你卻不知道克裡希那跑到哪裡去了!”接著便開始低聲哭泣。他堅持要等克裡希那回來之後才睡覺,一個半小時以後他才入睡。

  有一天早上,他們都在威靈頓家,克裡希那的神識突然離開了身體,他早先告訴過羅莎琳他要到很遠的地方去,要她好好照顧他的身體。兩個小時以後他才開始說話。他看到羅莎琳的雙手,很驚訝地質問著:“母親!你的皮膚怎麼是白的?”接著又說:“你變得年輕多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又說:“母親,克裡希那就要進來了,看!他就站在那裡。”羅莎琳詢問他克裡希那的長相,他說:“他是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非常莊嚴,我對他有點敬畏。”然後他說:“母親!難道你不認識他嗎?他是你的兒子,他可認識你咧!”

  10月4日的夜晚,克裡希那比平常更痛苦,劇痛集中在他的臉龐和眼睛,他不停地說:“哦!請對我慈悲一點。”然後又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對我已經夠慈悲了。”

  事後克裡希那告訴尼亞,那股無形的力量當時正在清理他的雙眼,使他有能力看到他,他說:“我當時就像被綁在沙漠上,眼皮被割掉一樣地面對著烈日。”

  當天夜裡,尼亞突然發現克裡希那在床上靜坐,他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充滿著整棟房子,所有的痛苦都一掃而空。尼亞事後在信中寫道:“克裡希那沒有看到他的臉,只看到他充滿著光的身體。”

  第二天早上,克裡希那的情緒非常難以控制,他昏昏沉沉地堅持要出去,他們不得不制止他。事後他解釋,當時脊椎上有一股可怕的熾熱感,他想跑到峽谷的溪流裡解熱。

  過了一段時間,周圍的人再度感覺到那個偉大的存有。“克裡希那的眼睛看起來出奇地明亮,連樣子都變了。他走進來時,屋裡的氛圍變得十分奇妙,克裡希那臉上帶著至樂的表情。”他告訴尼亞、羅莎琳和威靈頓,準備當天夜裡迎接一位偉大的訪客,他要求他們在他房裡擺設一張佛祖的肖像。

  克裡希那結束靜坐進入房間,他告訴他們那位偉大的存有在他靜坐結束後就離開了。

  當天晚上情況十分恐怖,似乎是克裡希那最痛苦的一夜。第二天晚上情況更糟,尼亞認為那是因為頭一天晚上的虛弱造成的。痛苦沒有開始以前,他們聽到他和指揮這一切的指導靈交談,指導靈要他不許告訴任何人這裡發生的事,他答應了。指導靈告訴他那位訪客在晚上八點十五分會再來。克裡希那說:“他如果八點十五分會再來的話,就讓我們快點開始吧!”在疼痛尚未開始之前他突然站了起來,他們聽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們又聽到他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我摔倒了,我知道我不該摔倒的。”當天晚上他開始更加注意自己的身體。指導靈告訴他一定不能動來動去,他答應了,他一次又一次地保證:“我不動!我不動!我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動的。”他把手指緊緊交叉在背後,平躺下來,靜靜挨過再度出現的疼痛。

  當天晚上他發現自己開始呼吸困難,他喘著氣,幾乎快要窒息了。當他實在無法忍受疼痛也無法呼吸時,便昏了過去。他昏過去三次,第一次昏倒時,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聽到他哽咽的聲音,在一陣長長的喘息之後就死寂無聲了。他們叫他,他也不回答,他們只好在漆黑的屋子裡摸索,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他躺在哪裡。後來終於找到了他,他躺在床上,雙手壓在背後,像座石像一般。

  就這樣他昏過去三次,每一次醒來時,都滿懷歉意地告訴指導靈他已經盡力控制自己,但是實在忍不住。有的時候,他們給他一點喘息的空當,痛苦便停歇一陣,這時克裡希那就和那位無形的主使者開始談笑風生,好像整件事不過是場玩笑罷了。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小時零十五分。七點四十五分,克裡希那開始呼喚母親的名字,羅莎琳靜悄悄地走進屋去,他突然變得非常緊張,大叫:“是誰!是誰!”她走近時,他突然昏倒。處在最敏感的狀態中,任何人走進來都會令他煩亂。她陪在他身邊一段時間,不久他就要求她出去,因為他快要進來了。羅莎琳和尼亞走到外邊的長廊,讓克裡希那一個人在屋裡靜坐,他們像往常一樣,又感覺到那位偉大的存有。

  尼亞和羅莎琳再度回到屋內時,克裡希那正在和一群他們看不見的人說話,轉化過程顯然已經成功,那些人似乎在恭喜他,屋子裡好像有非常多的訪客想和克裡希那一起慶祝這一次的成就,他似乎有點窮於應付。他們聽到他說:“我實在沒什麼好恭喜的,你們大家都經過這個過程的。”

  不久,他們顯然全都離開了房間,因為克裡希那長歎一聲之後便躺在床上,許久都動彈不得。然後他又開始說話:“母親,一切都大不相同了,經過這次事件以後,我們的人生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了。”接著他又說:“我已經見到他了,母親,現在一切都無關緊要了。”他一再重複這些話,而他們也都覺得從此以後會大不相同了。

  尼亞入睡之前,克裡希那又開始和一個他看不見的人說話,從克裡希那的話中,他們知道這個人顯然是指導靈左瓦庫派來守護克裡希那身體的,克裡希那一直向他道歉。當天夜裡這是唯一引人注意的事。他不論清醒與否都同樣多禮而體恤。此後的六七個晚上,那個男人固定前來守護,克裡希那告訴他們:“我已經看到他了,一切都無關緊要了。”

  這段期間他的身體一直很虛弱,時常不省人事。

  10月6日那天,痛苦開始轉移到頭頂,他的頭頂好像被切開一樣,那是無法形容的痛苦。有一次他大叫:“請把它合起來!請把它合起來!”他痛苦地大叫,他們似乎仍然在逐漸開啟他的頭頂,當他實在不能忍受疼痛時,就大叫一聲昏倒過去。四十分鐘以後,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後來慢慢清醒過來,和他的夥伴說話,他們發現他的聲音變成了四歲的小孩。他似乎又回溯到早期的童年,甚至重新目睹了母親生產時的情況,他為此痛苦不已,一直不停地大叫:“哦……可憐的母親,可憐的母親,你真是一位偉大的母親。”接著又回到他和尼亞小時候得瘧疾的景象。

  最後一幕是他母親去世時的景象,當時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看到醫生給母親吃藥,他哀求她不要吃下去:“母親,你不要吃,千萬不要吃!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這個醫生什麼也不懂,他居心不良……母親,你千萬不要吃!”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變得非常恐怖,他說:“母親,你為什麼那麼安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父親為什麼要遮住他的臉?回答我!母親你快回答我啊!”這種小孩的哭聲一直持續著,直到克裡希那穆提回到自己的體內為止。當天晚上他入睡之後,那個無形的存有又來守護他。

  第二天夜裡,據尼亞描述,“他們好像正在他的頭頂開刀”。他痛得大叫,昏過去八次。“他哀求他們慢慢地開,好讓他一點一點地適應”。

  不久他又變成了小孩兒,周圍的人都可以感覺到他不想上學。“母親,我今天不必上學吧?我身體非常不舒服。”過了一會兒,他說:“母親,讓我待在家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不久他又說:“母親,你知道嗎?你把餅乾盒子藏起來不讓我們拿到,可是我已經從那個盒子裡偷了餅乾,偷了很久了。”羅莎琳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很傷心地說:“母親,你老是喜歡笑我,你為什麼笑我?”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大堆有關蛇、小狗以及乞丐的事,接著說起家裡那個做火供的房間,他說:“我看到一個女的盤坐在鹿皮上。”尼亞好像記得那張照片是貝贊特夫人的肖像,克裡希那穆提卻完全不認得她了。

  不久,他似乎很容易就能夠出神,而回到身體時也不再顫抖了。那天夜裡晚一點的時候,指導靈似乎把他的頂輪打開了,那個隱形人再度來到他身邊守護。

  克裡希那的話一天比一天少。夜裡仍然昏迷不醒,但是醒來的速度比從前快多了,精力也比從前充沛許多。

  他有時仍回溯到兒童時代。10月18日,陣痛愈來愈強。他們又有幸見到那位偉大的存有。19日那天,有件奇怪的事發生了。他靜坐完回到屋裡,開始一遍遍地叫著克裡希那,他高喊著:“克裡希那,拜託你不要離開我,克裡希那。”

  事後他告訴尼亞以及羅莎琳:“要小心照顧克裡希那,永遠不要突然叫醒他,也不要嚇到他,這是非常危險的,出任何差錯,事情都會搞砸。”轉化過程從此逐漸減緩。到了1923年11月才止息下來。

  這個連賴德拜特和貝贊特夫人都無法解釋的轉化過程,又間歇地持續了好幾個月。他的身體仍然劇痛、扭曲,有時甚至倒到地板上。克裡希那時常要求他的弟弟和其他人離開他的房間,而他們也不忍看到他受苦。

  1924年,克裡希那和一些朋友出國旅行,轉化過程仍然持續著,痛苦接近尾聲時,他看見了佛祖、彌勒尊者和其他的指導靈。3月24日,他們從義大利的佩爾幾內回到奧哈伊,尼亞在極度困惑中寫信給安妮·貝贊特:

  克裡希那的轉化過程有著明顯的進展,前幾天某個晚上,在我們意料之中過程又開始了。我們突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克裡希那見到了尊者和指導靈,我們大家也都有強烈的敬畏感。

  克裡希那事後告訴我們,當時有股能量像往常一樣從脊椎的底部向上升達他的後頸,接著分成兩路,一條往左,一條往右,然後交會在前額的中央。當它們交會時,前額發出了一股火焰。我們沒有人懂得這件事的含義,那股能量非常強烈,使得當夜的轉化過程進入了明確的階段,我猜想他的第三眼已經完全打開了。

  除了見到尊者之外,其他的描述都是典型的拙火覺醒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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